中國與澳大利亞之間的貿易摩擦仍在繼續,鐵礦石被一些人視為澳大利亞反制中國的強力武器,盡管澳大利亞官方拒絕動用這一武器。對于鐵礦石,數年前中國產量還是全球第一,接近排名第二的澳大利亞的兩倍,然而短短數年間形勢逆轉,澳大利亞產量已是中國的一倍以上,成為中國最大的鐵礦石進口國。中國鐵礦石從產量全球第一到進口全球第一背后究竟發生了什么?
▲中國鐵礦石主要進口港口之一的山東日照港
中國早已是世界第一大鋼鐵生產國,2017年粗鋼產量全球占比首次突破50%,到2019年粗鋼產量已達9.96億噸,占全球18.69億噸的53.3%,占比再創新高。可以說,新世紀以來尤其是2010年以來,中國鋼鐵工業的快速增長是驅動全球鋼鐵產業發展的主要動力,全球粗鋼產量增量絕大部分由中國貢獻。
在中國鋼鐵產量大躍進的背后,則是近二十年來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2019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GDP)是2000年近10倍,2010年中國GDP已經超越日本位居世界第二,到2019年中國GDP又翻了一番。如此規模的經濟體,如此快速的增長,令人咂舌,也就難怪美國對中國展開貿易戰了。
生產1噸生鐵大約需要1.6噸鐵礦石,在中國粗鋼產量大躍進的同時,早在2003年中國就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一大鐵礦石進口國。2004年日本鐵礦石進口量達1.35億噸,中國為2.08億噸。據中國海關數據顯示,2019年中國進口鐵礦石高達10.68億噸,連續4年突破10億噸,金額首次突破1,000億美元達1,014.62億美元,平均價格為每噸94.92美元,相比2018年上漲34%。目前,中國鐵礦石對外依存度超過80%,對進口鐵礦石已經形成高度依賴。
中國對進口鐵礦石的依賴,實際上就是對澳大利亞的依賴。以2019年為例,澳大利亞鐵礦石占中國進口鐵礦石的67%,當然中國進口鐵礦石也占澳大利亞出口鐵礦石的82.2%,而鐵礦石又占澳大利亞出口的24.68%。在鐵礦石上,中國與澳大利亞事實上是相互依賴,因而雙方都極為默契地將鐵礦石排除在貿易摩擦之外。
不過,在談及澳大利亞以鐵礦石為武器反制中國時,一些人引用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數據指出,中國也是世界排名前幾位的鐵礦石生產國。美國地質調查局數據顯示,2014年時中國鐵礦石產量還高達15.1億噸,是同期澳大利亞7.74億噸的近一倍。到2019年時,中國鐵礦石產量已經降到3.35億噸,澳大利亞則增長到9.3億噸,巴西也以4.8億噸超越中國位居第二,印度以2.1億噸位居第四。
▲澳大利亞主要鐵礦產區西澳大利亞州皮爾巴拉地區,卡車滿載鐵礦石沿著公路向黑德蘭港行駛
短短數年間,中國鐵礦石產量從15.1億噸爆降到3.35億噸,背后究竟發生了什么?仔細對比美國地質調查局公布的數據,所謂爆降只不過是文字游戲,也可能與中國修改了統計標準有關。2015年及以前的中國鐵礦石產量是“Mine production”即粗礦產量,2015年以后改用“Usable ore”即可用礦石產量。統計標準從粗礦產量到可用礦石產量導致數據爆降,則源于中國鐵礦“貧礦多富礦少”的先天不足。
鐵礦石按照品味即含鐵量,可以分為含鐵量50%以上的富礦、含鐵量35%至50%的低品味礦、含鐵量25%至35%的貧礦以及超貧礦。中國鐵礦石儲量雖高達200億噸,僅次于澳大利亞的480億噸、巴西的290億噸、俄羅斯的250億噸位居全球第四,但貧礦石占全部礦石資源儲量的98.8%,鐵礦石平均品位僅35%,遠低于巴西的52%、澳大利亞的48%、俄羅斯的56%、印度的62%。
澳大利亞、巴西、俄羅斯、印度等國的礦石開采后,經過簡單的加工就可以直接冶煉,其粗礦產量與可用礦石相差無幾,中國的貧礦石則需要經過選礦加工到一定品味才能冶煉。根據美國地質調查局的數據,2015年中國粗礦產量為13.8億噸、澳大利亞為8.24億噸,換算成可用礦石產量后,中國縮水到3.75億噸,澳大利亞仍有8.17億噸。
由粗礦到可用礦石的縮水,又反應出中國鐵礦石產業的另一個弱點,那就是成本高企。一方面,中國鐵礦大多深埋地下開采難度高,開采成本本就不低,選礦又進一步推高了成本,而澳大利亞、巴西鐵礦大多富集在地表,開采容易又無須深加工選礦,成本遠比中國為低。
2019年,中國鐵礦石成本約合每噸70.7美元,其中鐵精粉制造成本就達每噸52.8美元,而同期全球鐵礦石平均成本不過每噸32.3美元,其中采礦成本每噸15.6美元、礦石加工成本每噸7.68美元。全球四大礦商之一的巴西淡水河谷,其位于巴西的S11D礦山生產成本甚至低于每噸10美元。中國鐵礦石產業競爭力之低,全球四大礦商鐵礦石之暴利,可見一斑。當然,中國鐵礦也并非沒有優勢,比如白云鄂博、攀枝花的鐵礦固然因為含有其他礦物質導致冶煉難度高,其所蘊含的稀土、釩鈦資源卻是寶貴的財富。
▲攀鋼集團有限公司位于中國西南四川與云南交界處的四川省攀枝花市,基于攀枝花豐富的釩鈦磁鐵礦而建立,系中國最大的釩制品和鐵路用鋼生產基地、最大的鈦原料生產基地
中國之所以嚴重依賴進口鐵礦石也與中國鋼鐵產業的結構有關。據2018年世界鋼鐵協會公布的數據,當年全球以廢鋼為原料的電爐煉鋼(短流程)產量5.24億噸,占比29%,以鐵礦石為主要生產原料的轉爐煉鋼(長流程)占比71%,同期中國電爐煉鋼占比不到10%。以中國占據全球半壁江山以上的鋼鐵產量,不到10%的電爐煉鋼比例,必然要消耗全球大多數鐵礦石,必然依賴進口。
中國目前已處于后工業化階段,沿海一些城市已經開始去工業化,仍大量進口鐵礦石事實上對中國來說是好消息,表明中國制造業與實體經濟仍在發展,而不是像歐美一樣去工業化,某種程度上屬于幸福的煩惱。反觀某些以大國自居、聲稱將大力發展制造業的國家,鐵礦石儲量與產量都遠低于中國,卻大量出口鐵礦石,真是咄咄怪事。
